對於余華的最初認識,來自《活著》一書, 當這本作家闊別十年的新作《兄弟》(繁體版)於十一月一日上架, 我從書店購回,以生吞活剝之姿,在幾天之內閱畢。 感恩cardi轉寄中時藝文版對此書的評論文章,並附註其看法, 我則於之後書寫淺見回應,茲將往來內容分享如下: 【cardi如是說】 嗯,我想郝小姐不知道,這是余華的一貫筆法— 跟駱以軍的戀屍癖跟碎碎念比起來,同樣寫低下的場景,余華的敘事功力和語言張力簡短,但有力(開始打筆戰了) 寫文革的太多了,「兄弟」絕對不是裡頭寫最好的 不過余華從他研究出的新敘事筆法當中,寫出一點人性的低微、荒謬與強壯 這是延續他長篇小說的風格 小說難得分上下集出,大家都在看余華要怎麼翻盤。 這個大作家最大的壓力也在於此吧 :P 文革只能這樣寫? 郝譽翔(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20051121) 兄弟(上) 作者:余華 出版:麥田出版 定價:260元 類別:小說 讀余華的《兄弟》,只有一句感想:「真是夠了。」整本小說除了低俗的意淫女人下體、磨電線桿自慰,以及煽情至極的哭嚎、血淚齊飛的場面之外,完全不見一絲文革的影子。難道文革──一場20世紀中國人最巨大、最荒謬,但也最深沈複雜的悲劇,就只能這樣寫了嗎? 《兄弟》號稱是余華在沈潛10年之後,所推出的一部精心鉅作。這部「鉅作」目前僅出版了上冊,雖不宜就此論斷,但卻不得不令人懷疑:余華的寫作正處於一個驚人的倒退狀態,而且,這恐怕不只是他一人的倒退而已,而是大陸文壇中生代作家的普遍狀況。文革的苦難是中國小說家的最大資產,可是到頭來,卻也成了最大的負債。他們似乎還一直沈溺在苦難之中,樂此不疲,反覆販賣廣大人民的傷口,好來掏光讀者的眼淚和荷包。 大陸作家書寫文革的侷限,在《兄弟》中徹底暴露出來。我總是不明白,為何大陸小說一寫到文革,就非寫到偷窺、色慾不可,遮遮掩掩,欲語還羞,卻對女體毫不客氣地投以男性沙文的目光,並由此折射出種種不堪的意淫想像。其中大約只有早逝的作家王小波,能夠不落俗套,寫出在政治高壓的體制之下,情慾足以顛覆一切的充沛能量。然而余華的《兄弟》宣稱是要重建民間趣味,以諧謔的方式來寫性,好為平凡人的劣行翻案,但是讀完了整本小說,文革血淚仍舊是文革血淚,偷窺女人撒尿仍舊是偷窺女人撒尿,翻過來,轉過去,都實在看不出文革和這樁男人的「劣行」究竟有什麼關連。 換句話說,《兄弟》不外乎是一個匯集所有賣點的大拼盤:兄弟情誼、偷窺女人以致溺死糞坑的生父、可憐的寡母、慘死街頭的繼父,以及無處發洩但卻又無所不在的強烈性慾,遂構成了余華書寫文革、敘述文革的方式。當小說缺乏更深一層的反省、思考和批判時,罪愆無從洗滌昇華,不但無助於我們瞭解文革,更無助於千萬無辜的犧牲者和倖存者,也因此,真正的罪魁禍首便永遠可以逍遙法外,即使這禍首有可能不只一人,而是上億的人民集體。 文革至今仍舊是一個謎,但余華並無意去追究這些(他很聰明、也很偷懶地在《兄弟》中採取了一個孩童的目光);他似乎只在意:如何才能讓筆下的人物死得更慘一點。 【ricefish如是想】 我不清楚:郝姊姊想要和預期看見的,是怎樣的一種文革? 是她認知中的.是她認為大眾應該認知的.......? 就吾淺見:同樣一個所謂的歷史事件,原本就可以用不同角度去看待和處理, 余華不是歷史學家(何況即便所謂歷史學家也各有門派!) 當然可以如同剪紙花兒一般,守此捨彼, 自由選擇用所謂的余華觀點余華手法......進行剪裁與呈現。 之前讀過李碧華的煙花三月,一本關於慰安婦與勞改犯的報導文學, 以一對歷史洪流中的顛沛伴侶相尋為軸,拉出時代場景和事件, 作家據其思維整理建構故事,讀者見微知著,震撼久久, 並不因選擇了兩個名不見經傳小人物為對象切入,或是以抒情而非論述筆法寫作...... 影響作品的深度與廣度。 昔日參觀葉姿麟小姐導覽的「世界新聞攝影展」(於誠品敦南店展出),讓我思索: 當人的視覺逼近暴力與死亡,心,又將是怎樣的凝視姿態? 非常贊成cardi所言: 「余華從他研究出的新敘事筆法當中,寫出一點人性的低微、荒謬與強壯。」 無論是「活著」、「世事如煙」乃至「兄弟」, 余華迭以白描近於殘酷的筆法,挑戰讀者的承受極限, 在臨界點遊走,映襯人性的堅韌,以及這份堅韌織就的詭譎與真實。 權力與性慾,皆是人們需索的一部份,也都始終存在, 前者能被堂而皇之把玩,甚至為此洋洋得意,後者卻連公開談論都顯禁忌; 但李光頭的偷窺,在故事中成為一種被明貶暗褒的行為,由「罪犯」成為「英雄」– 不就與宋凡平等人在文革過中,被極端對待的情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宋凡平曾在球場上讓聚光燈和群眾熱切擁護,也曾意氣風發揮舞紅旗, 後來卻被以最不堪的方式反覆凌遲,甚且喪失性命...... 誰是罪犯?誰當英雄?誰在操弄權力?......) 余華的《兄弟》,藉由這般巧妙連結,諷喻世界的陽奉陰違, 刻畫出一個(性慾.權力......)倍受壓抑的時代, 人們如何各自表述,被迫或自願尋找自己的獨有方式頑強存活, 而「公理自在人心」,又如何成為一種,被扭曲人性操弄的可悲手腕 – 因此,但見郝文所言: 「讀完了整本小說,文革血淚仍舊是文革血淚,偷窺女人撒尿仍舊是偷窺女人撒尿, 翻過來,轉過去,都實在看不出文革和這樁男人的『劣行』究竟有什麼關連。」 我只能跟cardi同聲一嘆:「郝姊姊~其實妳不懂他的心!」 歷史的完整性,沒有盡頭,亦無所謂政治正確,一切存乎一心 - 我們都在這樣的拼湊和追逐中,時而飛升.時而墮落.時而高昂.時而卑微...... 逐漸摸清自己.他人之於時代的輪廓,吐納嘆息歡欣,偶爾撫著心窩,轉過身,繼續行走。 附錄 - 博客來網路書店 余華《兄弟》簡介與書摘 https://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12631#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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