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高跟鞋叩叩地敲在紅磚人行道上,詠晴尋著了一張鐵椅,不顧身上的窄裙,就那麼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定。黃昏的陽光,讓樹葉篩成模糊圓點,將她的五官映照得深淺不一,感覺陰晴不定。正值放學時分,絡繹不絕的大小學生熱鬧了街道,晚霞幾乎要為此燃燒起來,一片喧譁聲中,冷不防清朗朗的一句話衝入耳膜︰「完了!忘記帶鑰匙了啦!不能回家了……」抬眼一瞥,聲音的主人是個國中女孩,甜鞋淨襪、明眸皓齒,正秀眉緊蹙地翻找書包,一邊向在旁的同學發起嬌嗔;會將眼睛笑成一彎月牙兒的年紀呵!詠晴邊搖頭,邊撐起了一份笑–魚尾紋嵌進肉裡也不覺疼的那一種–盯著那焦灼的身影,她竟起了似曾相識的暖意…… 倘若記憶無誤,她當年七歲。那時只上半天課,父母在外奔波,下午總要放她看家。怕極了在家獨處的恐懼,詠晴左思右想之際,拎了小熊錢包和家當25元就出門去–只是,從未自個兒鎖過大門呢?笨拙將門上鎖已是一身香汗淋漓,她奮力地踩著小三輪車晃蕩而漸行漸遠–此去山高水長、然而舉步維艱!猛然車子一煞想調頭,往口袋一摸,她心卻涼了半截︰哪來的鑰匙?!慌亂地搜盡全身,連一根蝨子毛也不見蹤影!淚水蒙眼、鼻水蒙臉,沿路尋覓,腦子裡飛轉的除了「壞人撿到會偷我家」「爸爸媽媽會罵我亂跑」已然呈現當機狀態,她杵在家門外,無視於鄰居的哄騙呵護或撇嘴議論,一度,她真以為自己的耳朵腦袋,都即將爆炸……直到父親下班、母親從學校離開後聯袂返家,錯愕在門口撿回一個淚人兒,她只記得向他們一撲,就止住了哭。「當時,晴晴才走了不到一百公尺嘛……」日子過去很久了,這事兒卻總是父母愛捧在嘴邊磨蹭說笑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家了。國小畢業的那年,縣長獎的桂冠一到頭上,光芒壓得她除了靜靜微笑也做不來其他事情。小鎮如此純樸,大多數的同學畢業典禮當天翻過一道牆,就把證書供到了當地國中的臉上,她則毫無意外地考取了頗負盛名的某私立中學,負笈都會求學。這下子,可真是折煞人矣!和父母一講電話,她就眼眶發熱鼻頭發酸,卻總強咧著嘴笑,說自己一切都安好無恙,掛了電話,詠晴握著仍有餘溫的話筒呆立原地,等回過神來,好事的圍觀者讓她雙頰燙得發疼…… 每天早晨,她的枕巾總被哭得一片溼,幾番不及處理妥貼,內務於是被舍監警告得整棟樓都認識她了。念的是美術班,別的同學動作乾淨俐落、畫作色彩分明,她卻總對著一紙渙散模糊發慌–詠晴真恨那些黏膩而淺薄的目光!一付見他人醜態而心喜的痛快,嗜血的鯊,也不過如此吧?而私立學校重升學,知識教材傾巢而出,下課時,聽著同學高談闊論她們自己的私人家教如何囉唆,或某補習班猜題如何百發百中,詠晴原就不愛說話,這下更索性沈默獨行到底,咬著牙,只管悶著頭裝沒聽見,手一捏,無解的方程式皺成卑微紙團…… 每一堂課,詠晴喜歡舉手,說是要上洗手間便飄然而行–她不願意下課時間,和人擠著排隊!有回,進了廁所之後,她卻發現褲底一片嫣紅,霎時就著了慌,課本…健教課本寫過什麼呀全不管用!俯身看著白瓷便器,那股赤色旁若無人扭動著、驕傲的,將水窪逐步占為己有,詠晴想起,有次畫水彩時,她一時失神打翻了洗筆容器,染髒了別人的畫具,當時那次畫作被打了0,老師臉色的那份鐵青……等她開門,沿著外頭的隊伍走著往洗手台走去,只聽一路有人低著聲卻惡狠狠射了幾句︰「上那麼久,搞什麼!」「對嘛!以為全世界只有妳要上嗎?」「喂喂喂!她是不是就是妳們班那個『自閉公主』啊……」 「咖、搭!」關上了門閉上了眼,詠晴慶幸在打掃廁所時、偷偷收著儲藏室的鑰匙,讓她在任何時刻,都能瀟灑進出藏匿於此,她貪婪品嘗著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卻又覺得像自己被撤了骨架的拖把,彷彿吸允著髒水才能充飽自己的身軀,她的存在並不能證明什麼,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貼地、卑躬屈膝,更適合在喇叭鎖的捍衛中,尋求一丁點意識上的紙醉金迷…… 私中三年,並沒有累積成聯考的勝利。怪只怪詠晴先斬後奏放棄直升權利,高中聯招偏又失利,居然落得榜上無名!最後只能草草選擇、在家附近的那所高職安身立命。父母也是氣惱也是不甘,這下子上大學要不要期盼咧?但見詠晴氣定神閒,直說念念廣告設計也算不負美術班教育,二老只能用沈默,承載著失落。 詠晴常嫌學校無聊耍清高,別的職校,哪間不是可以花枝招展?惟獨她們,又不是什麼名門中學,頭髮居然規定不能超過衣領!尤其制服設計有毛病,黑裙太沈重而白衣偏太透明,有時見著了有人穿起什麼鮮豔的內在美,她總覺得鄙夷得厲害又羨慕得緊!母親只管給她買那種肉色無花樣的地攤貨︰「女孩子家,樸素一點好!讀書的階段,浪費什麼心思呢?……」連開口都不必,她知道提了也只會換來這麼幾句。 家門鑰匙總妥貼躺在墨綠書包內,而她總自己一個人流連於速食店或茶坊。其實她恨透煙味恣意滲透毛細孔,像極了無禮的醉漢只管對人侵犯!音樂也是爛的,說會幫助閱讀學習?那是狗屁!說能催情助興?她連搭訕的人都懶得理!可是,詠晴催眠似地對自己說,回了家又如何?答應唸書,是對不起自己,神遊太虛,是對父母有虧!儘管是職校,父母總還巴望著她好好花心思在課業,或者有心、有機會,可以繼續升學,她怕極了那種關愛和期待混成的焦灼、那熱度成了詠晴心口的一種煎熬……於是,晚歸遂成家常便飯。父母剛開始耐著性子等門,軟著聲調和語氣跟她談,詠晴卻寒著一張臉和一雙眼,什麼都不答。 那天,照例將晃累了的自己投進家門,客廳的燈不亮,但隱約見父母都端坐在藤椅上,父親轉頭一見是她,霍地就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中,混合著一股隱然流動的傷痛,詠晴低頭定睛,發現一張眼熟的紙片被父親捏得溼透變形,心裡暗叫不妙,側身又瞥見一旁的母親皺眉揪心邊搖頭︰「晴晴啊!妳怎麼會考出這種分數?這傳出去,人家會說,我陳老師連自己的女兒,都教不好呀……」「混帳!」父親邊發抖邊重重捶了下桌子,茶几上的壺被水濺了個全溼︰「只會鬼混!滿腦子到底裝什麼?妳混帳!」詠晴一咬唇,揣了書包只想逃回房間,房門卻是虛浮地開著、在燈影中晃蕩,一進門,只見書桌未關闔的抽屜,詠晴倒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信件、日記、手札、紙條……居然亂成一氣,她的腦門轟然一響︰「你、你們算什、什麼?又憑、憑什麼……」詠晴發不出聲音,這些嘶吼只在她心頭兀自衝撞,力道卻越來越微弱,身子一軟,她頹然跌坐地上,修長指頭埋進短髮,默默強睜著被血絲殖民的雙眼︰不許哭!你管我!去它的成績單!我又不想當天才!…… 忘了睡去已是什麼時候的事。隔天到學校後,詠晴發現沒有家長簽名的成績單躺在書包裡的鑰匙旁;她不動聲色地在午休時偷爬起身,掏出簽字筆龍飛鳳舞一番。交給導師時,詠晴的心抽動了一小下,迎上導師的眼睛時,她只抿了下嘴當作是笑便應付了過去︰「儘管瞧不起我吧隨便你!」詠晴在放學後進了鎖店時心裡還晾著這句話;買回來的鎖大了些,在抽屜上圈著時顯得笨重,「這樣才穩當!」詠晴那晚回家回得早,關在房裡試鎖試得很是開心。 畢業那天,詠晴連典禮還沒結束就逃了出來。一路上冷眼看著滿街花束和笑靨,她只覺得庸俗與厭倦,心裡慶幸的,是積極找的工作有了著落!總算,可以名正言順離開這小鎮的沈悶、去過自己的日子了吧?那晚,詠晴試戴著隱形眼鏡,慶幸一雙明眸仍晶亮似美鑽,梳著已然披肩的髮,盤算著究竟要直要捲、要綁或放?膝蓋終於得見天日了吧!她相中的那件短裙,只消刷個卡就能讓她艷冠群芳!父母喚她到檯燈旁邊時,她為自己的幻想被打斷而顯得不耐︰又要囉唆什麼嘛?父親沒戴上老花眼鏡,看不出她的怒氣沸然,只管輕輕柔柔地說︰「來!這支是摩托車鑰匙,平常騎車一定要小心喔!聽說妳們公司附近車子多,好像很危險耶……這是鐵捲門的,門比較緊,有空我會給它上點油,讓妳推的時候省力一點!這是鋁門的,以後隨時想回家,就回來吧……」詠晴輕翹首,見到二老青絲已蒙上霜雪,殷切垂詢之餘,鄭重其事地將鎖匙放在她手心,她眼前一陣氤氳,忽然覺得盈握的,不僅只是一堆金屬…… 幾年之後,她成了別人的妻。對方家境頗優裕,大小活兒不勞她費心,養家活口的事輪不到詠晴頭上;想當初,在她荳蔻年華時,還瞎說著「為商必奸」,撇嘴批評個沒完哩?怎料,自己竟會嫁為商人婦!就連認識的管道,也是當年所謂「沒人要、才需要」的「相親」–詠晴向來對感情漫不經心,以往在一起的男子,總心動於她什麼事都偏著頭不做決定的嬌憨,分開的理由,也像她愛畫的東西一樣,是半點看不出所以然的含糊。 那天,詠晴只是順父母的意、去虛應一應故事,初相見,什麼好壞感覺都沒有的一種平;詠晴不是愛說話的人,渾身雲淡風清的懶和靜,卻意外地貼對方的心,沒多久,那人就熱切開口示真情。父母中意那人的學歷和家世︰「人家可是碩士耶!他爸幾年前往生了,他就把自家遺留下來的公司做得有聲有色,公司不算大,可是也不簡單囉!是啦!年紀比較大而已,但是這樣會比較疼老婆嘛……」她很想搖頭,卻想不出什麼理由,畢業一段時日,沒找到太像樣的工作,學了幾年的東西,卻讓她對所謂廣告有那麼一點心灰意冷,總覺得那樣的環境,是非要把別人頭顱往下踩才能存活的一種累,和一堆人打交道,又是她怎麼都學不好又作不來的!而一個人的精力呀才智啊青春呀,被榨成商業利益後個人愈形乾癟時,也就到了被揚棄淘汰的時候,反正隨時有那麼多的遞補者、熱血滔滔虎視眈眈地能將你取而代之……「我這又是為了什麼?」詠晴常這麼自言自語;「少奶奶?」意念至此,她腦海中閃過了這字眼,著魔似地拿起電話,丟了一枚答覆給那人…… 許多人欽羨她有好福份,丈夫外表雖然平庸得很,但婆家的資產可觀哪!殊不知,與老人家同在屋簷下,她的頭低得無以復加︰原本,她相親那日初見婆婆時,除了老人家笑容比較少、打量詠晴的眼光有些頻繁專注外,詠晴並不覺得有什麼,而她見到八點檔「婆媳失和」的那種肥皂劇,哪一次不是嗤之以鼻?怎知看著看著,那些情節全像為她量身訂做,睡美人詛咒成真似的!小兩口才親暱地擁抱一下,房門已「刷咚!」地被推開,還請出冠冕堂皇的「換被單」理由!平時,想撥個電話回家,詠晴只好抓了空悄悄打長途,和父母還說不上幾句,總落得匆匆狼狽收線,只因婆婆似有神通,通話一會兒就裝沒事人一般,在詠晴左右出現徘徊,邊聽似輕描淡寫的說︰「我啊!怎麼對晚輩,很多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啦,可是就怕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想暗地告什麼密呦……」婚後,詠晴好幾次想提說要回娘家,也只能硬生生吞了下來。 家裡不請幫傭,說是婆婆怕外人的手腳不乾淨,詠晴只得一手包辦家事,每每等不到丈夫回來,已經累得倒頭就睡,有時十天半月也見不上面。上街偶爾多買一些菜,婆婆總幽幽拋了句︰「怎麼?菜都不用錢啊?還有那個油和鹽,最近用得也實在太兇嘛!我啊!年紀大,喜歡清淡,這跟妳講過多少遍了妳想想看?又不是辦流水席……」那回添了新衣,婆婆索性當面抄起詠晴的皮夾,面不改色又自顧自地把信用卡抽去「保管」︰「年輕人物慾要控制!不多存一點本兒沒保障嘛!真是呦,還要我這個做長輩的替妳操心……」詠晴默默地看著婆婆手上卡片的玫瑰圖樣,像是父母為她辦這卡時的笑靨鮮明如昨,她撇了撇嘴,沒說些什麼,轉身進了廚房,垂著粉頸,只管霹靂啪啦切了一盆洋蔥嗆眼睛…… 丈夫回來的時候,照例晚了。那日詠晴等得打盹,忽被客廳的朗笑聲驚醒,急急披了外衣挽了頭髮想出去,卻倏然止住了步伐–打門縫裡望出去,只見丈夫鬆著領帶,面色豐潤猷如楓紅時節,婆婆捧著宵夜在丈夫身旁飛舞的姿態令詠晴反胃,只覺得婆婆枯瘦似凋零落葉,那份乾燥粗糙的勁兒,刮得心隱隱作痛……丈夫進房後,被黑暗中端坐床上的詠晴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便咕囔著說明早起床再洗澡,邊打嗝邊背對她和衣躺下,詠晴直勾勾地瞪著丈夫微禿的頭,僅存的髮糾纏著煙薰酒味兒,她賭氣似地輕哼了一聲,跟著鑽進了被窩。 兩片冷硬的背脊熨貼在一起,像是相互摩擦偏被水濡濕的打火石,激盪不出任何溫度。詠晴仰望著天花板,低低地說了句︰「臥房的門鎖…換一下好不好?」丈夫醉意不濃但睡意正高,不情願地問了聲︰「恩?」詠晴又說︰「我–說–我–要–換–門–鎖!臥室的……」丈夫不作聲,詠晴不甘心地補上一句︰「不然…我們…搬出去算了……」等了半晌,另一端遲遲沒動靜,她只當丈夫睡了,原本的理直氣壯反倒融成平心靜氣;沒料到剛一闔眼,一頓拳腳就疾風驚雨地落在身上︰「妳他媽的有病沒藥醫是吧?我媽才受不了妳咧!說妳整天神經兮兮的,做什麼事都畏首畏尾、不光明正大的,妳是見不得人還是哪邊不滿意?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們家欠妳還怎樣?我他媽的在公司被惡整還不夠,回家還要被妳這瘋女人亂咬!妳非得這樣害我才爽啊?真搞不懂以前妳們家是怎麼教的……」 是呀是呀爸爸媽媽會罵我亂跑才走了不到一百公尺嘛縣長獎的桂冠渙散模糊發慌無解的方程式卑躬屈膝女孩子家樸素一點好那是狗屁只會鬼混沒有家長簽名又要囉唆什麼嘛好像很危險耶隨時想回家就回來吧…… 天黑了。詠晴將波浪長髮攏齊遮了半邊臉–橫豎黑暗能掩飾許多–也包括傷痕吧?所幸她夠精明,慌亂中竟還隨手抓得幾件衣裳,只是高跟的鞋子,哎,是敗筆,飛奔的時候,只能拎在手上提!那一家人–詠晴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口氣–還想送她去精神病院呢?對了,丈夫不知道在哪家醫院,她那一刀結結實實的可不輕哩!?想著走著,茫茫夜色中,什麼都糊成一片,只見不遠處的警察局,閃爍著微光搖曳…… 紅城文學獎小說組第三名 作者得獎感言 「家」的意象、親情的呵護–是禁錮?是保護?此乃筆者構思這篇作品之基本理念–藉由女主角對自身成長過程的追憶,探討其性格發展對她生活觀念的影響,與她脫離原生環境、進入另一家庭後的困境和茫然。這也是筆者以自身經驗為出發、首度跨足小說的書寫嘗試。 始終在地表上,默默耕耘自己的心田一畝。偶爾凝望天際風起雲湧,展翅而飛、遂成渴望–只盼藉此延伸視野無限、心境開闊鍛鍊!感謝這次的參賽與得獎經驗,讓我有了飛翔的機會和體會。有了「信心」為羽翼,每一次的離地,皆是篤定、都有驚奇…… 評審意見 ‧講評: 周芬伶老師 本篇處理女性的成長歷程,及在婚姻中被壓迫導致殺夫的題材,具有女性意識,對社會亦有警示作用,文字亦流暢妥切,唯以短篇小說處理長篇小說題材,實有粗枝大葉,捉襟見肘之疵,但初次習作即能跳脫校園題材及限制,可見作者之創作之潛力。 < 後記 > 此篇寫于高中畢業時 算是典型的紀念青春之作 若干年後 自個兒不成材念了大五 得在學校繼續流浪一載 時值校方首次舉辦文學獎活動 遂有讓其出土面世之念 於我而言 每篇作品 都是親生骨肉 流動著自身的足跡血脈 要對舊作痛下毒手改其原貌 非但不可思議 甚且殘酷難當 因之最終 只將原稿略增幾百字 保留完整架構和文氣 送往競技場 仔細回想 潛意識中 或有以競賽之名行斂財之實的庸俗動機吧...... (但拿這獎金拿來補貼學分費 的確不無小補 ^0^) 掐指一算 這篇小說的成形 距今竟已悠悠十年 (糟!暴露真實年歲......^^") 反覆再讀 仍有滋味 除了證明自己的不負(不復?)青春 也伴隨我在筆耕路上 照見自身舞動風姿 繼續且行且看且夢且唱 ricefish 2005年 于春寒料峭台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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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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