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連個口信都不留,妳睜大眼睛目送他,盼不到一個簡單的回眸。 大半月以來,他都是這個樣,妳訓練自己盡量無動於衷,偽裝成堅強氣候,彷彿是要負氣讓他見識,他親手打造出怎樣的一個,與他相仿的寡情女子。 遇上他之前,妳本來安於眼前,庸碌終身也在所不惜,碰上他,妳才曉得什麼叫做野火燎原,每回見他,都似初相會,心跳烈到妳立刻低頭,才有法子將自己穩住。揉合了男孩與男人的矛盾氣息,宛若捕蠅草,妳被定定吸引,淪陷仍覺慶幸。 耽溺於與他的糾纏,是一種形而上的偷竊,妳清楚。過去現在未來皆不屬於妳的人,有什麼好奢求?一枚藏著溫度的眼神,已屬額外恩典。 他不許妳拋棄一切,要妳照著人生原本預定的路子走,他說啊!妳只能更自由、更幸福,不可被束縛……隻字片語像極魔咒,將妳層層綑綁,連下一個表情,妳都交由他決定。 或許遙遙望見了,兩人終究要往各自方向飛去,失卻最終的共同降落目的,他遂對妳冷了下來。招呼不打,連慣常的微笑都吝惜,以若無其事的姿態,靜靜疏遠著妳,宛如彼此,無所交集的最初,偏偏心血來潮時,又招惹妳幾下,讓妳一陣慌,始終放不掉對他的牽掛。 妳其實受不了,但也說不出,想問清,卻怕逼他把話說絕,自己沒法招架,咬著牙,去熬過那份苦,悵悵面鏡獨坐,抹出一臉淚和霧,識不清自己的眉目。 倘若,他連失去妳都無所謂,怎還有維持溫情的絕對必要?轉身背對,隨時都能也都會發生,他壓根兒不怕輸,因為,他清楚自己不可能輸。 與其說,他放棄了妳,不如,說他放棄面對自己的怯懦與罪惡,放棄與世俗人言抗衡的拉鋸。 如何向他言說?妳的輾轉難眠妳的強顏歡笑……全都來自妳的一廂情願,怎能索賠?一旦,無法帶給他平靜與喜悅,妳知道,自己已然喪失對他的意義。 莫非最大錯誤,只是妳背離遊戲規則,對他動情?除了學會,加深對他的妄念,這一路,妳終無所獲。 有件衣裳,妳愛穿,袖口近手肘的部份,左右各有棉線一條,得將其打成蝴蝶翩翩。一塊兒逃出眾人眼皮的那天,妳像隻雀鳥啁啾不停,肢體也隨之輕盈,捷運外的天光,被窗框成圖畫,匆匆劃過妳的視網膜,就似水彩潑墨。 下了車,夜色如潮,漸漸湧上街道,淹沒妳們,鑽入巷弄,才一側身,妳的手已經被困在他的裏頭,他氣息暖暖,呼得妳臉沒轉過去正對,卻止不住暈眩。發現袖口棉線鬆去,妳央他幫忙,伸直手臂,很有皇者的神氣,但嬌羞如女娃,低眉歛首,任他修長指頭在妳袖口飛舞,重新別上蝴蝶。 這一結,妳知道自己再也脫不了身。 執子之手 與子有緣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 夫復何求 翻著篇章詩句,鼻尖酸楚隱隱發酵,妳闔上眼,無法再讀。曾經渴望,與之遠離塵世,水藍晴空下,靜靜牽手,海水逐漸漫上趾間足踝小腿,將陽光微溫洗刷,毛細孔貪心擷取冰涼,彼此唇邊停泊微笑,一起走到明天的明天明天明天…… 宛若一陣浪來,打溼臉龐,妳終於明白:再怎樣有緣,他的出現,僅為讓妳承認,人生沒有什麼可以留在手心,那樣的日子,再美再好,來過就去,不能再盼。 紅顏未老,卻在死生徘徊間,照見早衰之兆,蝶兒飛去,天無殘影。
------ Jun 06 Mon 2005 05:24
-
【愛情】執守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